“不为”的智慧

“不为”的智慧

Daenerys: So what would you have me to do?

Tyrion: Nothing. Sometimes nothing is the hardest thing to do.

Doing nothing是一个很重要的选项。表面上,什么都不做,那么什么就都不会改变。对掌握知识、研习自身的技能来讲,这个说法或许没错,因为完成这个目标只需要你的内部因素。

但对一项复杂的任务,如商业策略、职业规划、趋势判定、作战计划来讲,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对这些复杂的任务来讲,“成事”的因素不仅包含内部的因素,还包括外部的因素。而doing nothing,无疑是不会改变你的内部因素,但外部因素:时间、天气、对手犯错的概率、科技达到的水平、市场的热点、时代的趋势、大众关心的热点,都会一刻不停地发生改变。所以表面上你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外部因素可一直是在改变着。在这个意义下,等待本身是有价值的。你可以耐心地去挑选适合你的时机,然后一战成名。

表面上,doing nothing意味着死水一潭,那还有什么可以等待的呢?今天和明年难道会有不同吗?是的,当一项任务足够复杂而不仅仅只涉及到内部因素的影响时,doing nothing会是一项切实可行的重要策略。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如果完成这项任务只是需要内部因素,那么,doing nothing则不会让事情发生任何改变。例如,不会的技能,如果不行动起来去掌握和练习,那么永远就都不会。)

花开有时谢有时,掌握时机、等待时机是完成大部分复杂任务的必备技能。往往,“什么都不做”比“做点什么”会更加困难。

“多数人对战争的理解是错的,战争不是由拼搏和牺牲组成的,而是由忍耐和煎熬组成的。”

如果说“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为什么会更容易选择前者?因为“有所作为”本身意味着“名”,意味着会给你带来聚光灯和荣耀,即便是失败了,也会烙上一个“奋力拼搏”的好名声。而“不作为”就很不光彩了,即便是你付出了很多、克制了很多才抵抗住外部的诱惑,经受了常人难以吞咽的“忍耐和煎熬”,得到的名声也不过是:这个人没啥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什么都不做而已。

这一点的见解上,比起古人来讲就差远了。《孙子兵法》道尽了战争和谋略的本质,是“赢”,而不是聚光灯和光彩夺目。很多人认为“以弱胜强”才是兵法的要诀和存在的意义所在。可恰恰相反,《孙子兵法》教你的就是要“以强胜弱”,不要自掘坟墓。

孙子曰:古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做到自己不可战胜,然后去“等待”可以战胜对方的时机。没有让你一来就去战斗,而是要先把自身夯实。而就算是夯实了自己的根基,也不轻易出战,而是要等待时机。这个时机,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战局的“形势”。

战争的结果如同水一般,会根据它所处的容器(形势)来发生和发展。当你为这个事情做出的容器(形势)能够导向你的胜利,那么自然,结果就是你的胜利。等待就意味着当且仅当这个“形势”有利于我时,也即是可以让我以强胜弱的时候才出战。而“不为”的重点就在于通过等待外部环境的变化来构建、挑选出这个蕴含了“我的胜利”的容器。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你能掌控的就是自己的“不可被战胜”,就是夯实基础。所以,在自身修炼、自我技能的提高上,就不是“不为”所解决的问题范畴了,而可以一直“为”下去。而“是否能够战胜对方”这个条件,属于外部条件。对手犯的错误、时代交替的关键节点、市场风向开始发生变化,都是“打胜仗”的重要因素。他们不是你的作为就可以控制的,属于不可控的范畴。所以,“不为”便有了用武之地。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

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

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

战争的目的是胜利,而不是出风头。所以要只打“可以胜利”的仗。“大家能够看见的胜利”,其实是属于下等的胜利。这就好比是能够把“秋毫”举起来不能说明你力气大,能够看到太阳和月亮,也不能说明你眼睛明亮,能够听到打雷声也不能说明你耳朵敏锐。同样的,能够看到激烈战斗场面的战争,也不能说明你的善于打仗。

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会让这样惨烈的情况发生。在他悉心的布局之下,一切“鏖战”都被事先规避、扼杀于摇篮中。围棋中有一句话叫做“通盘无妙手”,说的就是真正的高手早已在细致的谋略中把所有的“险象环生”给剔除了,最后你看到的战争场面就非常无聊了,好像什么精彩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而这就是孙子所推崇的“无智名,无勇功”。你看不见“名”的出现。

同样回到刚才谈到的,为什么说“无为”比起“为”来讲要困难许多?因为“无为”就意味着“无名”和“无功”。你的“无为”,就是一种战略部署,等待外部环境的变化到达自己善于驾驭的形式。在这个你挑选好的“时机”和“位置”之下作战,就是在打一定可以胜利的仗:“胜于易胜者”。这个时候,对你不利的所有外部因素,都被你的“不为”这个行动给全部剔除了。于是,你最终的取胜过程就成了围棋中的“通盘无妙手”,胜利得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可期间在“无为”上所花费的抵抗诱惑、与时间做斗争的等待、内心无法停歇的煎熬,都是外人所看不到的。而这些行为也既不光鲜也不亮丽,完全就是默默无闻。既如此,那有什么收获呢?胜利。

这就是“不为”所蕴含的更深层次的内涵:完全聚焦于结果的胜利,而不是过程的光鲜亮丽。你因为“不为”所作出的牺牲和煎熬,永远不会被他人看见。你需要想清楚的是,做一件事情,到底是为了它所带给你的眼球和聚光灯,还是结果。

总结起来,做一件事情你首先要分清楚这个事情是只需要你的内部因素就能成事,还是需要结合外部因素。如果只需要内部因素就能办到,那么千万不要不作为,而是要拼尽所有、夜以继日地保持前行的频率。不懈怠、日拱一卒、功不唐捐。而如果这个事情还需要外部因素才能办到,那么“不为”就成了一项重要策略。你需要妥善地运用“不为”这个工具将所有不利于你的外部因素给筛除掉,等待属于你的“花开有时”,然后一举拿下。而“不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与时间作战的忍耐和煎熬,以及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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