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的基础数据

乏味的基础数据

The quieter you become, the more you are able to hear.

基础知识和数据的积累,需要漫长的功夫,而要能够理解和消化他们,则需要更多的功夫与精力。它们像是古典音乐或是现代艺术,需要消费者提前付出更多的劳动和准备,才能够享受到那份独有的魅力。他们平淡无奇甚至木讷呆滞,比不得十里洋场、奇珍异宝来得绚烂和直接。但他们,默默掌控着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当初刘邦最先打入咸阳时,只有萧何一人不顾所有人都在沉醉的财资美女,径直取到了咸阳档案库的户口版籍、土地图册、法律文书。凭借着他们,让整个天下都在刘邦面前都变得透明。即便是被项羽赶出咸阳蛰伏做一个了一个汉中王,靠着这些枯燥乏味的数据,终成“项羽百胜而后一败,刘邦百败而后一胜”,江山易手。

马伯庸在《显微镜下的大明》写到:

要知道,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后勤表现。后勤最重视的并非武勇,而是精准统筹。精准统筹的前提,则是翔实丰富的数据。

可以这么说,在战略层面的对局中,拼的不再是韬略,而是资源利用率。谁的数据掌握更精准、谁的物资调配更有效率,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即所谓“大势”。

这些枯燥乏味的数字,就是一切运筹帷幄的根本。依靠他们,可以筹算出每一个地区的人力、兵力,武器产出、粮草供给。根据地理位置的信息,可以推算出调兵遣将耗费的时日。如此种种,都可以依靠这些基础数据把整个天下的细节呈现在眼前。

“这些工作没有冲锋陷阵那么华丽激烈,也没有运筹帷幄那么惊艳烧脑,只是无休止地和数字搏斗的繁琐。它没法保证汉军在战场上连战连胜,但可以让汉军在战场之外始终不败。”

受此启发,朱元璋在建立大明王朝的时候,就有了如此野心,想要把天下的所有数据都搜集起来,供自己阅览。如此,便可一直天下透明。

想来,这种思维和考虑,完全就是如今的大数据、云计算。只可惜,当时没有计算机,如此繁复紧密的信息统筹工作,只能依靠人力和纸张勉强维系,终成大明王朝的国本——黄册。上面记录了每一州每一县每一户的具体情况,也即是人口普查的户籍资料。

但黄册的数据量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它们需要每十年做一次大的更新和迭代,如此年复一年的积累,要维护它们的正常运作就变成了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不仅涉及到记录这些数据的纸张应该如何应对腐烂、发霉的问题,还有因为黄册数量逐渐攀升而带来的人力消耗的攀升。

但奇葩的是,这些逐年攀升的国本维护的花费,竟然没有一笔专项国家资金来支持。于是,黄册的相关人员只好自谋生财之道。从最开始的在维护地建立些农作物,到后来依靠罚款来获取收益。整个链条牵连出来的利益结构和分配,让整个大明王朝运作机制的弊病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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