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比尔盖茨

解密比尔盖茨

Inside Bill’s Brain: Decoding Bill Gates(中文名《解密比尔盖茨》)是前不久Netflix拍摄的纪录片。上周末挤时间,终于刷完了一遍。

Inside Bill’s Brain 并未像很多媒体宣称的那样,以放大Bill在慈善上的作为来组织整个片子,虽然它是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这部纪录片还是相对严格地遵守了标题所给出的定义:探寻Bill背后的思考方式,而并非仅仅是展示他所获得的成绩,以此来堆砌出一部华丽的PR片。

如果以这个角度来思考,就能够解释我第一次观看后的直观感受:并没有太多的感动与情绪的波动,而是一连串静谧中所蕴含的暗流涌动。因为Bill的思考方式,就是典型的理工科人、geek的思考方式,系统性地“按部就班”加上莫名其妙的“死磕到底”。坚持死磕,将Bill身上所有的能力和信念在生命的历程中逐一释放出来。

如果说慈善是一项关乎人文、伦理和情感的事情,那么,一个很容易做出的推论便是慈善事业是否应该是这些想法和信念的深化或极端化。但Bill没有按照这个推论的思路前行,而是完全按照自己所擅长的工程方式来看待这个问题:慈善事业是如何能够将现有资源最大化地改善全球人类福祉的最优化问题。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手中的锤子就是工程能力,于是所有的问题都会被当做钉子来处理,即按照工程的思维方式来处理。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把“锤子和钉子的故事”反过来使用的例子。)

有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审视角度,接下来的一切工作也就自然按照工程的方式铺陈开来:这个最优化问题的具体目标是什么,它们的所有限制有哪些。每一个限制,又可以被归结为哪些子问题。这些子问题的当今最厉害的研究者有哪些,他们的意见和思考是什么。能否将不同领域的想法结合来攻克这个问题。如果子问题无法得到解决,那就继续上述步骤,继续分解、继续找新的信息来摄入,从而促进问题进一步的分解和消化。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以高昂的斗志和顽强的意志力,不断地推进上述过程的迭代。

Netflix的这部纪录片,被分割为了三部分,分别对应了Bill在三项重大事情上的投入:

  • 厕所的改造,致力于消灭diarrhea(痢疾)。
  • 投入上百亿美元,想要彻底消灭Polio(脊髓灰质炎,也叫小儿麻痹症)。
  • 创建TerraPower,提供绝对安全的依靠核反应堆的能源供给方式。

选择这三件事,从Bill的角度讲,是因为它们的特质本身能够让它的投入效应最大化。要么是能够以最低的投入成本,来挽救最多的生命。要么是因为,这个课题本身非常困难,没有他的介入、没有像他这样的能够投资几百亿自己的人的介入,这个问题就根本无法解决。按照工程最优化的目标,以科学系统性的迭代步骤:寻找信息、分解问题、尝试潜在的解决方案,而不断循环前进。但这个三个问题的解决,却都让人五味杂陈:

  • 厕所的改造,很贵,但是有一定的希望。
  • 小儿麻痹症,上百亿美元的投入,差一点点就被完全消灭了。却被恐怖分子的入侵,强行中断了。于是,本已得到控制的Polio病例数量又增加了。
  • TerraPower的相关人员已找到优雅的解决方案,也找到了中国这个重要的制造伙伴,却被毛衣(请读四声)战活生生地给强制告吹了。

采访人员在最后challenge Bill,问到:这是否说明了这些问题本身就是过于困难,而你其实已经做得够多了,你该退出了。

Bill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而是给出了一句格言式的陈述:有时候,你不得不说,我们放弃吧。而有的时候,你不得不说,我应该更加努力的工作。

旁白说道,面对极端困难的问题时,Bill总是选择后面那个选项。

或许这样的对话,会给人强烈的情感冲击,似乎一个人正在做着西西弗斯式的事情,似乎这是一个圣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但我却想用另外一个角度去解释这样的坚持。

采访人员在第二集的开头,刚开始复述这个节目的名字Inside Bill’s Brain给Bill的老婆Melinda时,Melinda忍不住狂笑不止。采访人员很奇怪,这个名称有什么不对吗?Melinda回答道:我可不想进入我丈夫的大脑里去。为什么呢?因为那里面是简直是一片混乱(chaos)。

Melinda接着说,Bill非常喜欢complexity(复杂),越是复杂的问题越是会让他兴奋。而Bill自己也说过,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他的大脑停止工作。他非常享受运用自己的大脑同时做出深邃而奇特的思考。他很享受解决复杂的问题。

无论是高中时期刚开始接触计算机来解决复杂的课程分配问题,还是创建微软的过程中一路的披荆斩棘,又或是现在投身于慈善事业,对于Bill来讲,这不过是他所处理的让他享受的一个个复杂问题而已。对于做技术的人来讲,当你投身进一个问题的解决时,这个问题会让你梦回萦绕,被迫不断地去思考它、去和它斗争。放弃,永远不是一个你可接受的选项。不是因为主观上不想放弃,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又会自动地跳进你的大脑,搅得你心神难安,逼迫你继续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所以从我的角度讲,Bill在慈善事业上的投入,同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技术人员的性格偏好一脉相承。这里面其实不必有那么多的感情成分和圣人光环的成分,work harder and keep going,这不过是千千万技术人员的自然选择。

这让我想起好友J给我分享的另一个故事,J的一位曾经的朋友嘲讽过他去读phd的选择:读phd就是傻,很多牛逼的算法有几个人能发明出来?这完全不可能。

可是,这样的看法同纪录片中Bill的做事方式,同Bill所找到的专家们的做事方式,完全不同。Nathan Myhrvold,发表过有关恐龙尾巴摆动速度的文章, 写过2600多页的5卷本书:关于面包的著作。Vaclav Smil,写了几十本关于能源方面的著作,倾其一生研究关于能源的每个微小的话题,来搭建出整个能源研究的框架。而他从不关心自己所写的书是否有读者阅读。原因是,写作就是他用来梳理对世界认知的方式,这只是他私人的学习方式罢了。

从这些人所做的事情上,能够给人更多的鼓励和对光环的祛魅,创新、创造,不一件神秘而高不可攀的事情,那只不过是如同上厕所一般自然的事情。

我想,对我来讲,对Bill背后思考方式的探索,给我更多的启示在于,专注于自己的目标,按照自己擅长的方式来做事,想清楚自己要换乘的地铁是什么(《人很小,世界很大,他人很忙》),去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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