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事和容易的事

简单的事和容易的事

其实“如果有漏洞就一定会犯错”的特质,并非是件不幸的事,它其实是一个绝佳幸运的特质。因为它不会给你错误的反馈,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以至于一旦爆发根本不可挽回。

我自己幸运的地方在于,一般的投机取巧、小聪明、跟风所能带来的“意外回报”都基本跟我没有缘分。我总是没有什么偏运,能够在对一个事情了解得不是太透彻的情况下,在其中获得回报,无论是考试还是赚钱,都没有这样的特质。

当然自己也曾为这样的特质黯然神伤过,感觉好像每一步都不大轻松。而现在来看,这算是莫大的幸运。因为这些真实的反馈而不是扭曲的反馈,逼迫着我不断地弄清楚本质、原理和机制,强制性地让我在打牢基础之前无法跨越到下一步。正因于此,或许有些路能走得更远些,又或是,在这样牢固的机制下,自我纠错的体系会运转得更健康些。

这是好事,不会往歧路上走得太远。而有一些聪明又有偏运的人,你都不好评价这对他到底是福是祸。短期来看,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是用了错误的逻辑和行为方式),却总是无法长久。于是,他只能在这个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因为“好运”把所有的负面反馈都挡在了外面。

段永平所坚守的信念之一是:你首先要“做对的事”,再来是“把事做对”。而如果你的特质能够强制要求第一条,那实在是非常幸运的。

“大道”“正道”“守正”往往不大容易,因为它们的逻辑和结构都非常简单。而大家往往又会误把「简单」当做是「容易」。很多时候,“守正”不易,不是因为它太简单了,而是没有把简单的事情想透彻、想通透、想深刻。自以为掌握了,而其实只懂其形不懂其意。而这些简单的东西,其实需要更为深入的思考和付出,才能做到其「实」,而非徒有其表。

例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扎马步练好下盘”、“不自欺”、“不懂不投”,都是极其简单但困难异常的事情。虽然它们逻辑和结构简单,但对它们的理解和落实,却是分层次、讲境界的。同一件事、同一个逻辑、同一个指导思想,却能做出好几个层级的差别。

又例如所谓的利益均分、要收货先要有付出,从逻辑上讲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你会遇到非常多现实的问题,比如套利者、欺善怕恶的人、爱占小便宜的人。这时候,坚持所谓的「正道」就不再那么容易,需要它的内核与本质进行更深入、透彻的思考。这就是简单的事情并不容易,因为它有了层次、有了境界、有了功力的差别。

这都很有意思。

中国的教育或者其扭曲的商业环境,基本上都在强调后者,即:如何把事做对,也就是如何提高做事的效率。至于这件事情本身它是否正确,是否有存在的意义,是否符合本质的“道”,大都是不考虑的。因为不是随时可以拿出万金油“存在即合理”吗?!有些路根本不可能长久,是因为它在根本的利益上、依托的基石上,就是不成立的。

例如,你在一个环境中拼命地博弈、掠夺他人的价值,都是短期行为。之所以这样说,不是因为道德上的谴责,而是你的行为不会获得环境中任何参与者的支持。大家对你群起而攻之,怎么可能还会有继续存在的可能?所以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其体系不可能做大。因为它违背了自己所生存的环境的规律。外部大环境就不会允许这样的组织肆意增长。

而这些行为,往往又会同貌似没有价值实则有特殊作用的事情混淆。例如金融市场中一定的套利行为,它加速了资源之间的流动性、暴露了非良性资产的弱点,对于整个环境就起到了清道夫的作用,为环境的健康做出了相应的贡献。而这就有了比较坚实的存在基石。

而大部分人,不会去仔细分辨这两者的差别,大家总是比较着急,总是在路上,以押宝的方式来做一些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总是害怕错过风口所带来的大奖,而殊不知不经意间把自己直接连根拔起、不可挽回。

押中了貌似不合理实则合理的尔虞我诈,那就受到推崇、风光无限;押中了貌似不合理实际也不合理的东西,就是头脑不够灵活、心还不够狠、手段还不够毒辣、运气还不佳。

至于这段“挫败”到底是因为没把事情做对(好),还是因为做了不对的事情,没人关心、也不想去分辨,反正大家都急匆匆地在路上,生怕错过了一夜暴富的机会。

这样的思考方式,非常危险。

大家潜意识的思考方式都是:想通过快速枚举的方式,一个个地去抽奖。没抽中就扔掉,想那么多干嘛;可一旦我抽中了大奖,那不就可以鸡犬升天、改变命运么?!于是,你只需要拼命地提高“枚举”的效率就好,至于对“没抽中”的反思,那是毫无价值的。

但这里的陷阱就在于,用抽大奖的方式来作为人生的处世之道、毕生事业的开拓方式,并非像买彩票一般毫无代价。一旦抽错了,并非是扔掉这张彩票就好,它很可能会直接帮你提前结束掉人生这场游戏。

另一方面,所谓的“抽中奖”又暗藏了很多隐秘的机关。例如,不可持续的获利、凑巧的打中,都没办法让你的“抽奖回报”覆盖完你的整个生命旅程。所谓一定年龄之后,“把路走得长远”要比“把路走得轻快”重要,就是因为那些“捷径”会慢慢显示出后劲的不足,其回报无法帮你支撑到生命的终点。于是就会有焦躁,从此鸡犬升天、改变命运的幻觉,就会慢慢显现为“不过是抽了一口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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