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投资」被当做玄学的一个缘由

「理性投资」被当做玄学的一个缘由

理性投资」就是运用逻辑、摆事实讲道理,按照事物运行的客观规律来制定投资策略。那么,最直观和基本的结论便是:不懂不投、收益风险比不高不投。

以理工科从业者的视角来看,这样的方法论是如此的直观和显然,为何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以嘲讽的眼光在看待这样的方法论呢?长久以来,我一直不得其解。但在最近的一些阅读中,我逐渐意识到,这其中的根本分歧,可能就在于「知道自己不懂」。

对大部分人来讲,「不懂不投」是等价于 gambling 的废话。因为对他们来讲,判断自己「懂不懂」、知道什么是自己不懂的,就像「预测情绪」一般,是玄学、是赌博。以这样的视角来看,表面上「不懂不投」似乎特别有道理、符合逻辑,但如果「判断不懂」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玄妙的,那后续的工作再怎么理性,这整件事也成了非理性的玄学之事,而不会将其当做是 down to earth 破除迷信的科学方法论。

或许,这是理工科(如数学、计算机科学)从业者的幸运之处,他们所在的专业领域给了他们无数多的机会来清晰地分辨:什么是自己懂得的、什么是自己不懂的;什么情境下、什么特征出现时、什么直观建立时,才可以被划归为「I know I do know」,而在什么情形下又只能被划归为「I know I don’t know」。这些训练,是各种「逻辑题目」与「现实反馈」的残酷鞭笞与训练(如数学中挑剔的 peer review,计算机死活都运行出错的可恨 bug),让从业者们经受了比其他领域的人多得多的、在不同认知情境下的「逻辑」和「认知准确度」的检验,因而更能准确地判断自己到底是「懂得」还是「不懂」。

对于 rational investment 来讲,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intellectual honesty。而如果你连「判断自己是否懂得」这样的「元认知」都无法确定,那就更别说要在「懂的」公司、生意、行业上押注了。这基本上等价于:你的目标是买「好」东西。可是你连评价什么是「好」的能力都不具备,那就几乎不可能买到「好」的东西。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概率上「广撒网」,以期望获得一个「平均好」的东西。而这,基本上就是 diversified investment 的方法论,是为那些不具备「评价」能力,只能追求概率最优的人所准备的礼物。

知道什么是自己知道的、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自欺」。但「不自欺」其实不仅仅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能力、一种需要培养和修炼的技能。

「理性投资」在其最根本处,比拼的是「不自欺」的技能,即:谁能更准确地知道什么是自己知道的、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个根基夯实了,后面的部分,不过是「不懂不投」、「收益风险比不对不投」的自然衍生,没有丝毫神秘的地方。

而人与人「认知」层面的根本分歧就在于:有些人认为「判断自己是否在自欺」是玄学,于是也就毫不畏惧同为玄学的 gambling;而有些人认为「知道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是一项可以被习得和被训练的技能,于是才会苦下功夫,常年累月地进行耐心的学习和训练,在知识与逻辑上做积累与检验、在认知层面上做不断反思。

如此可知,「理性投资」是在运用正确的逻辑、按照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办事的框架下,比拼「不自欺」的游戏。谁对自己的「自知」更精通,谁就能把这个游戏玩得更出色。

但注意,比拼「不自欺」是一件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和微妙的事情。

例如,如果两个人彼此都认同「理性投资」的框架,但面对「同样的机会」,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人错了呢?

其实不是的。很可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答案可能都是对的。因为就他们各自的能力圈(competence circle)来讲,这个「机会」可能恰好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能力圈内,于是对他来讲,他确实是懂这个机会的;而这个「机会」又有可能恰好落在另一个人的能力圈外,于是对另一个人来讲,他确实是不懂这个机会的。

于是,虽然他们给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但他们都诚实地做到了「对自己」不自欺。

如是,我们可以再次铿锵有力地说一句:理性投资的比拼,在其最根本处,比拼的就是「元认知」的技能:不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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